2026年9月的新德里峰会上,金砖国家领导人在经过通宵达旦的紧张谈判后,通过了一份包含140条的联合宣言。尽管各方在中东冲突问题上立场对立,仍能拿出一份文本,这常被视为一项成就。但在我看来,这恰恰说明了该组织的“玻璃天花板”:它能够就措辞谨慎的表述达成一致,却难以将经济分量转化为连贯一致的政治影响力。
“金砖四国”(BRIC)这一缩略语由高盛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于2001年提出,指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这四个新兴市场,其人口和工业增长似乎注定将发挥重要作用。四国首次峰会于2009年在叶卡捷琳堡举行,当时正值金融危机,美国模式的可信度因此受到削弱。南非于2010至2011年加入,“金砖四国”由此变成“金砖五国”(BRICS)。
真正的扩员发生在2023年约翰内斯堡峰会之后: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于2024年成为正式成员,印度尼西亚于2025年加入。沙特阿拉伯于2023年受邀,秘书处和东道国将其视为成员,但利雅得仍自称“受邀国”。此外还有十个伙伴国(白俄罗斯、玻利维亚、古巴、哈萨克斯坦、马来西亚、尼日利亚、泰国、乌干达、乌兹别克斯坦、越南)。
经济分量真实,行动能力有限
根据新德里峰会期间引用的数据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的数据,十一个成员国约占世界人口的49.5%、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全球GDP的40%,以及国际贸易的26%。
- 仅中国一国就约占该集团按名义价值计算GDP的70%,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则接近一半。
- 2014年成立的新开发银行(NDB)到2026年年中已批准约440亿美元贷款,涉及141个项目,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拨付。
- 金砖国家内部贸易大幅增长,但仍然极不对称,中国是迄今最大的贸易伙伴。
这些数字赋予了该集团物质上的现实性。然而,它们并未转化为稳固的机构架构。金砖国家没有防务条约,没有自由贸易区,没有制裁机制,也没有中央指挥机构。决策以协商一致方式作出,这实际上等于每个成员都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集团越扩大,利益分歧就越使实质性协议难以达成。
扩员未能解决的结构性矛盾
印度和中国是集团中最大的两个强国,2020年在喜马拉雅地区发生过致命冲突。同时,新德里还与美国、澳大利亚和日本一道参与“四方安全对话”(Quad)。沙特阿拉伯和伊朗同属金砖圈子,却在地区冲突中分处对立两端,其中包括与2026年中东战争有关的紧张局势。2026年5月在新德里举行的外长会议未能就所有敏感议题发表联合公报;9月的峰会则经过长时间谈判,才绕开了阿联酋与伊朗之间的分歧。
2022年之后,俄罗斯推动扩员,部分原因是想稀释中国的相对分量,并增加自己的贸易伙伴。北京则已经发展出自己的工具:人民币支付系统、双边开发银行和“一带一路”倡议。中国已不再需要金砖国家来推进自身目标;它需要金砖国家,是为了给一个由自己受益最多的多极化提供合法性。其他成员往往是想在现有的牌桌上谋得更好的位置,而不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金砖国家不是什么
关于“世界新秩序”或共同货币的言论,在很大程度上仍停留在修辞层面。新开发银行是一个有用的机构,但其贷款组合与世界银行或亚洲开发银行相比仍显微不足道。去美元化的尝试主要通过本币双边协议推进,而不是依靠稳固的集体基础设施。在新德里峰会上,宣言批评了单边关税措施,却没有点名美国;呼吁在中东保持克制,却没有明确谴责任何一方。这是最小公分母式的语言。
包括成员国内部的一些分析人士在内,不少人认为,凭借工业、技术和金融实力,仅中国一国就构成了对美国影响力真正的潜在制衡。金砖国家为中国提供了平台,但扩员也增加了掣肘。一致同意的要求保护了每个国家的主权,这与该集团的主张相一致,却也使任何有雄心的共同外交或货币政策无从谈起。
常见问题
金砖国家有共同货币吗?
没有。目前有关于本币支付和便利化机制的讨论,但没有单一货币,也没有具体的货币联盟方案。
沙特阿拉伯是正式成员吗?
金砖秘书处和多个东道国将其计入十一个成员之列。利雅得仍自称“受邀国”,并未公开正式确认加入。
为什么很难达成共识?
因为规则要求一致同意,而各成员在战略、能源和安全方面的利益往往相互对立(印度与中国、沙特与伊朗、与西方的关系)。
新开发银行能与世界银行抗衡吗?
不能。其贷款规模远低于世界银行。它为新兴国家的基础设施和可持续发展项目提供融资,但仍是一个补充性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