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并非偶然:几天之后,俄罗斯军队越过了乌克兰边境。这一表态显然是想向西方发出威慑信号。五年后,习近平、普京与特朗普的三方峰会刚于2026年11月在深圳举行,并发布了一份“和平宣言”,是时候做个总结了。这一伙伴关系确实存在,也是真实的,但它从来不是某些人想象中的那种联盟。这是一种不对称、讲求实用、摩擦不断的关系,其中北京显然扮演着资深伙伴的角色。
不信任与不平等条约的历史遗产
要理解当前的局限,就得追溯到2022年之前。几个世纪以来,这两个文明几乎互不相识,中间隔着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蒙古草原。第一次有意义的直接接触要到18世纪。随后,中国迎来了“百年屈辱”:不平等条约、鸦片战争、领土丧失。俄罗斯也从中获利,夺取了旅顺港,以及满洲和中亚的部分领土。这些往事仍留在中国人的记忆中,尽管官方叙事更多强调英国人和美国人。
中国内战、1949年毛泽东的胜利以及与斯大林最初的结盟,曾暂时铸就了一个共产主义阵营。但斯大林去世、赫鲁晓夫推行去斯大林化以及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很快拉大了双方的裂痕。1969年,边境爆发了军事冲突。1972年,理查德·尼克松巧妙利用了这一分裂,对中国进行了历史性访问,其中一项交换条件便是一个中国政策。直到苏联解体,这两个共产主义核大国始终是对手。
普京的转向与2022年后的加速
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上台改变了这一态势。2001年的睦邻友好条约、2008年前后最后一批边界争端的解决,以及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后签署的“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大合同,标志着双方走近。其逻辑简单而反复出现:当与西方的关系恶化时,中俄纽带就成为优先事项。2022年入侵乌克兰把这一逻辑推到了极致。在孤立和制裁之下,俄罗斯把中国当成了主要出口市场。
数字一目了然。据中国海关数据,双边贸易额从2020年的约1080亿美元升至2024年近2450亿美元的峰值,随后在2025年回落至2280亿美元,这是自2020年以来的首次下降,主要原因是能源价格下跌以及中国对俄汽车出口减少。2026年反弹明显:前九个月超过2140亿美元,同比增长约30%,有望创下新的年度纪录。多年来,中国一直是俄罗斯的第一大贸易伙伴(视年份而定,约占俄罗斯贸易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反过来则不成立:俄罗斯仅占中国贸易的3%到4%。
不对称的关键数据
- 人口:中国约14亿,俄罗斯1.4亿至1.46亿。
- 贸易:中国 = 俄罗斯第一大伙伴;俄罗斯 = 中国的次要伙伴。
- 结构:俄罗斯出口以能源和原材料为主;中国出口 = 制成品、汽车、电子产品、军民两用物项。
- 中国对俄投资:依然有限(多项分析显示每年仅数亿美元)。
既是伙伴,也是竞争对手
这种结构性的不对称解释了为什么双方合作存在天花板。两国在许多领域是竞争对手。在非洲,它们觊觎同样的资源和影响力:俄罗斯靠安保合同和瓦格纳集团(或其继承者),中国靠基础设施和“一带一路”。在中亚(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中国的影响力已逐渐取代苏联的遗产。该地区各国并不天真:它们会向占主导地位的经济体靠拢。
在军备领域,竞争是直接的。两国的军工复合体都需要出口来维持生产线和技术能力。中国每做成一笔买卖,就意味着俄罗斯丢掉一笔,反之亦然。关于中国工业间谍活动和对俄罗斯技术进行逆向工程的指控屡见不鲜;莫斯科也限制了某些先进系统的转让。在军事上,联合演习确实存在,但没有北约式的一体化,也没有自动的共同防御承诺。双方都不想被卷入对方的冲突(对中国是台湾,对俄罗斯是与北约的升级对抗)。
能源方面的例子尤其说明问题。失去欧洲市场后,俄罗斯急需新的出路。“西伯利亚力量”管道运行正常,已达到满负荷。“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有时被改称“贝加尔力量”,或经由蒙古国走线)设计年输气能力为500亿立方米,多年来迟迟没有进展。双方签署了备忘录,但商业谈判经常在价格问题上陷入僵局:北京要求极为优惠的条件,因为它清楚莫斯科几乎没有其他选择。截至2026年底,最终合同仍未敲定;国际能源署预计最早要到2040年左右才可能实现满负荷运行。
战略利害与前景
为什么这很重要?因为这一伙伴关系塑造着北京和莫斯科声称要推动的多极化格局。它让俄罗斯得以继续在乌克兰的战争,同时受益于能源市场和军民两用物资;也让中国获得折价资源和外交筹码。对欧洲和地中海地区而言,影响是具体的:能源流向的重新调整、在北非和中东的影响力竞争,以及通过中国或第三国渠道规避制裁的风险。
西方分析人士强调“不对称的相互依赖”:俄罗斯对中国的需求远大于中国对俄罗斯的需求,这使北京的谈判筹码日益增加。官方表态则强调这一关系“处于历史最高水平”“背靠背”,能够经受动荡考验。事实表明,这是一种有用但受限的关系,受制于相互矛盾的利益、历史上的不信任以及力量的失衡。
在“无上限”声明发表五年后,这一伙伴关系在经济和外交的大框架上保持住了。但它并没有造就一个能够颠覆西方秩序的中俄集团。中国仍是资深伙伴,既能攫取好处,又保有行动自由。俄罗斯身处困境,接受这种相对的从属地位,因为另一种选择,即中国的敌意,会更糟。决定这一关系未来的,是这种现实的力量对比,而不是那些言辞。
常见问题
中俄伙伴关系是真正的军事同盟吗?
不是。这是一种战略协调性伙伴关系,没有正式的同盟条约,也没有自动的共同防御承诺。军事合作确实存在(演习、部分转让),但受限于不信任和利益分歧。
为什么贸易在2025年下降,2026年又反弹?
据中国海关数据,2025年的下降(约6%至7%)主要是由于俄罗斯石油和煤炭价格下跌,以及中国对俄汽车出口大幅减少。2026年的反弹则得益于数量和能源价格的回升,以及中国制成品的出口。
“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是否已彻底搁浅?
没有,但进展非常缓慢。备忘录已经签署,谈判仍在继续,但在价格和商业条件上的分歧依然存在。截至2026年底,尚未作出最终的建设决定。
中国是否公开支持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
北京并不公开、正式地提供致命性武器,但它是俄罗斯能源的主要买家,也是军民两用零部件的重要供应方。这一立场使中国既能在经济上支持莫斯科,又能降低遭到西方次级制裁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