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认为这个话题值得比一阵寒意更认真的对待。下面是我们已知的、未知的,以及为什么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大家在问的那个。
画面展示了什么,又没有证明什么
网上流传的说法很简单:一个名为 Manus 的自主 AI 智能体据称可以在一块屏幕上调度约五十个账号,全天候发帖、回复和互动,全程没有人类介入。我无法独立证实这一演示,也无法证实 50 个账号这一数字,所以目前它仍只是一种说法。
不过,这并非不可信。2026 年 3 月,Manus 发布了一篇介绍其 Instagram 连接器的文章。该连接器允许用户在 Manus 工作区内规划、创作并大规模发布内容,前提是绑定一个专业账号。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款工具是为虚假账号大军而设计的,它的官方用途是营销助手。但一个能为一个账号排期和发布内容的工具,从技术上讲,也可以为多个账号这样做。
Manus:地缘政治意味大于技术意味的故事
把它称作“中国的 Manus AI”的标题需要加以澄清。Manus 是由 Butterfly Effect 开发的自主智能体,这家公司创立于中国,但总部设在新加坡,并于 2025 年 3 月 6 日以仅限邀请的内测形式发布。随后,公司把总部迁往新加坡,关闭了中文社交媒体账号,并屏蔽了中国大陆的访问。
此后,故事演变成了一桩战略性事件。2025 年 12 月,Meta 宣布将收购 Manus,据报道交易价值在 20 亿至 30 亿美元之间。2026 年 4 月 27 日,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阻止了这笔交易,并要求撤回。Meta 于 6 月 15 日宣布与 Manus 切断关系,Manus 则在 8 月 11 日表示将作为独立公司运营。
这段插曲对我们的主题很重要。它表明自主智能体已不再是实验室里的新鲜玩意。北京和华盛顿都把它们视为战略资产:能够在网络上大规模行动的工具,对它们的控制权已成为国家层面的博弈对象。
Internet est-il vraiment mort ? Les bots prennent le pouvoir
👉 https://t.co/OOkPRApYUNChaque fois qu’une vidéo virale montre un mur de smartphones qui défilent seuls, la même question revient : combien de personnes réelles reste-t-il dans mon fil ? #Manus #internet #bots #IA pic.twitter.com/6rPXVCmdNv
— Silicon Valley (@SiliconValleyMa) October 2, 2026
数据怎么说机器人
在陷入恐慌之前,先看看现有的测量结果。它们主要来自一家网络安全供应商 Imperva(隶属 Thales 集团)。这是一个有用但并非中立的来源,因为它出售反机器人解决方案。
- Imperva 2025 年的报告估计,2024 年网络流量中有 51% 是自动化流量,这是十年来的首次。
- “恶意”机器人占全部流量的 37%,而一年前为 32%。
- 2026 年版报告显示,自动化流量超过 53%,其中 40% 被归类为恶意流量。
- 2024 年自动化流量中的其余 14% 来自良性机器人,例如搜索引擎的爬虫。
这些数字并不意味着你的信息流有 53% 出自机器之手。它们衡量的是流量,也就是到达服务器的请求,其中包括索引爬虫、网站监控、应用之间的调用,以及以欺诈或数据抓取为目的的攻击。一个在网站上爬取页面的机器人,并不会在你的帖子下面写评论。把“自动化流量”与“人工合成的社交内容”混为一谈,是这场讨论中最常见的错误。
社交网络:更难衡量的领域
就虚假账号而言,数据更少,也更陈旧。Facebook 曾估计,2022 年第一季度虚假账号约占其全球月活跃用户的 5%。行业组织 VAB 基于 Meta 的透明度报告做的一项分析显示,Facebook 在 2025 年处理了约 35 亿个虚假账号。这说明了压力之大。但这些清除往往发生在注册阶段,在账号真正活跃之前,所以并不能告诉我们有多少漏网之鱼。VAB 还指出,Meta 已停止公布 Facebook 的月活跃用户数,这让任何近期比例的计算都变得更加困难。
换句话说,如今没有人能认真回答“我的信息流中有多大比例是真人”这个问题。数据掌握在平台手中,而它们显然有安抚广告主的动机;外部研究人员只能获得部分数据。任何人给出精确百分比,都应谨慎看待,悲观版本也不例外。
自动化账号不一定是虚假账号
这正是“死亡互联网”理论所忽略的一点。用 AI 工具排期发帖的品牌、同时打理十个客户主页的自由职业者,或者自动回答常见问题的媒体,未必是在欺骗谁。自动化是一种普通的商业做法,尽管有时我觉得其结果相当乏味。
问题出现在自动化被用来模拟共识的时候。五十个互相点赞的账号看起来像一场自发的运动。被热情好评堆高的产品,或被人为放大的观点,会把商业做法变成操纵。各平台在规则中本就禁止这类协同的非真实行为。智能体改变的是成本:过去运营五十个可信的人设需要一个小团队,将来可能只需要一名操作者和一份订阅。我不能说这已经大规模发生,但这是行业正在走的方向。
欧洲现在提出了什么要求
监管框架正在推进,这对欧洲读者是个好消息。欧盟《人工智能法案》(AI Act)第 50 条自 2026 年 8 月 2 日起可强制执行。它要求人们可以与之互动的 AI 系统在首次接触时告知用户其面对的是 AI,并要求对描绘真实人物、地点或事件的 AI 生成或操纵内容进行披露,尤其是涉及公共利益的内容。此类违规最高可被处以 1500 万欧元或全球年营业额的 3% 的罚款,以较高者为准。
有两点需要说明。第一,对于此前已上市的系统,合成内容的机器可读标记有一个过渡期,至 2026 年 12 月 2 日。第二,这些规则如何适用于在社交网络上回复用户的智能体,属于解释问题,而我不是律师。该条文确立的是透明度原则,其成效将取决于各国主管部门执行的能力,尤其是面对设在欧洲以外的运营者时。
解读这一变化的三种方式
乐观者看到的是小型组织的生产力提升,它们无需专门团队也能保持线上存在。关注安全的人担心虚假信息和欺诈被工业化,而边际成本接近于零。怀疑者则认为这场争论被夸大了,因为平台拥有久经考验、仍在不断加强的防御手段,而且广告主的利益在于为真实的人付费。三种解读都有几分道理,但还没有哪一种在大规模上得到验证。
我的结论
“互联网已死”是一句口号,而不是经过测量的结论。互联网没有死,但它更加自动化,更难解读,验证成本也更高。那面手机墙的画面不必真实,也足以说明一个真实的趋势:真人账号与智能体驱动账号之间的界线正在迅速变窄。在我看来,最有用的做法是换一个问题。与其问“这个账号是真的吗?”,不如问“谁从中获益,来源是否透明?”。当答案缺失时,我会保持距离。至于我们信息流中真人所占的比例,在平台接受审计之前,外界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验证。
常见问题
Manus 真的能在没有人工参与的情况下管理 50 个账号吗?
我无法证实。Manus 提供用于从专业账号发布内容的 Instagram 连接器,但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 50 个账号演示的独立来源。
网络流量真的有一半以上是机器人吗?
据 Imperva 称,就流量而言是的:2024 年为 51%,2026 年版报告超过 53%。其中包括搜索引擎爬虫等有用的机器人,并不意味着一半的社交帖子是人工合成的。
如何识别自动化账号?
没有可靠的检测方法。对于新注册、以固定节奏发帖的账号,对于措辞重复,以及对于在平台之外没有任何痕迹的账号,应当保持警惕。不过,这些迹象单独都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欧盟法律是否要求披露机器人身份?
部分要求。《人工智能法案》第 50 条要求告知人们其正在与 AI 互动,并对某些合成内容加以标注。至于它如何适用于社交网络,将取决于主管部门的解释。
